老宋在郑州东站上车前，把一摞检查单摊在候车椅上，一张张拍给小杜，还问这些用不用带原件。小杜回得很快，带，尤其是去年十一月那回的心超动图，手机里存的也翻出来，钱主任看冠脉之前会先对心功能。老宋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斜挎包的拉链，里面是造影光盘、心超报告，还有天天吃的药盒子。
郑州这边的大夫说得挺直，前降支中段窄了六成左右，建议放支架。老宋五十三岁，跑长途货运，听了这话半个月没出车，翻来覆去查放支架好还是不放好，越查越乱。他老婆拍了板，去上海中山医院找钱菊英，挂不上号就找陪诊。小杜接单那天，老宋已经把异地医保备案办了，小杜还是让他把备案成功的截图发来看一眼，有些备案只在住院端生效，门诊结算刷不出来，人到了窗口再补，耽误的是老宋自己。
号挂上了，不等于能在诊室门口坐下
钱菊英在中山医院西院区二十号楼三楼，心内科诊区。小杜提前对过挂号信息，号是周二上午，靠前，可靠前不等于能按点进诊室。心内科的规矩是取号后得去三楼诊区自助机签到，不签到系统不出号，叫诊根本不会跳名字。签到后还有一步，诊区入口量血压，量完候诊屏上才算排上队。
老宋坐的那趟高铁七点出头到虹桥，赶到医学院路一百一十一号时接近八点。小杜已经在三楼自助机旁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他没让老宋先去护士台问钱主任在哪看，也没让老宋站在电子屏前找名字。签到、血压，两步走完，把老宋领到候诊区靠边的位置坐下，只交代一句，坐着等，别翻包，片子我拿着。
老宋后来跟老婆说，那句话让他心里松了一下。自己来的话，他多半会把挎包里的光盘和报告掏出来在膝盖上摊一遍，生怕少一张。其实那些东西在诊室里掏更合适，候诊区越翻越慌。
诊室里五分钟定下的事，诊室外得赶在两个钟头前
钱菊英看片子的节奏快，该看的一样不落。造影光盘插进电脑，教授对着前降支那段狭窄比了几个角度，又翻了小杜提前按时间排好的心超和血脂单子。结论跟郑州不完全一样，病变位置和程度都明确，但结合症状和心功能看，先不放支架，规范用药，三到六个月后复查造影再判断。
老宋愣了两秒，问那要是不放，会不会耽误了。钱菊英解释了几句，语气不重，很干脆。小杜在旁边把用药调整记下来，重点是两处，一种药加了剂量，另一种是原来没吃过的，得先做心超确认基线心功能再长期用。
出诊室时九点四十左右。小杜没直接带老宋下楼去药房。他看了眼处方上的心超申请，转身往三号楼二楼走。中山医院的心超当天做不了当场出结果，要排队，前面压着住院病人和急诊，等两三个钟头是常事。先取药再回来约心超，队尾可能又往后滑。小杜去心超室窗口把申请单递进去，排上号，拿到一张带时间段的回执，才折回来找老宋。老宋正站在二十号楼门口看手机，小杜把回执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两点到两点半过去等，现在先拿药，中午还能吃口饭。
药房窗口递出的盒子里，有一盒得冰着
中山医院西院区的药房在二十号楼一楼，取药前先在自助机或手机上缴费。老宋的处方里三种药，其中一种要冷藏。小杜来上海前就问过老宋住哪儿，知道他打算当天来回，特意提醒带个小保温袋。药房窗口把盒子递出来时，小杜没往老宋手里塞，先看了一眼药盒侧面印着的二到八摄氏度那行字，才放进保温袋，又让老宋摸了一下冰袋，确认没直接贴着药盒。
老宋在郑州拿药习惯自己对着说明书看半天。这次小杜站在窗口旁把三种药的用法用量念了一遍，重点标了那个新加的药，早上吃，跟饭隔开半小时，头一周留意有没有头晕。老宋把药盒一个个装进袋子，拉链拉好，说了句这比我们那儿药房交代得细。小杜没接话，只把处方底方折好塞进老宋挎包的夹层，回去报销或下次复诊，这张纸用得着。
下午两点的心超，和三天后寄回郑州的信封
心超做完，老宋赶上了傍晚回郑州的高铁。报告要等，窗口没给死时间。小杜让老宋先走，报告出来他来取，顺丰寄到郑州。老宋在高铁上发了条语音，药我按你说的吃了，那个新药早上吃的，没晕。小杜回了个好字，把这事记进备忘录，条目写的是老宋心超报告待取。
三天后报告出了。小杜去三号楼二楼取，没直接塞进快递袋，先对着结论扫了一眼，又翻到前面看测量数值，确认了左室射血分数那一栏在正常范围，才拍照发给老宋。老宋回得很快，这个数是不是比郑州那次好。小杜把郑州那张翻出来对了一下，回了两个字，高了，然后把纸质报告装进硬质文件封，叫了顺丰。
老宋收到信封那天，给康顺宁陪诊这边发了一张照片，信封拆开，报告平放在桌上，旁边是他那盒要冷藏的药。照片下面跟了一句，下回复查造影，还找小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