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佟在铁路上跑了一辈子，看惯了线路图，可这一回要看的，是他自己身上的图。便血之后查出直肠癌，位置不算太靠下，但当地医院评估下来，直接开刀肿瘤有点大，建议先做放疗，把瘤子缩小了再手术。他六十一岁，退休前在哈尔滨铁路上工作。当地大夫说，直肠癌的术前放疗有讲究，建议他去上海肿瘤医院放疗科找章真，说这个领域的放疗，章主任是全国牵头的人。老佟一辈子坐火车跑了不少地方，这回要坐飞机去上海，是为了自己的病。
儿子陪着他去。父子俩临行前联系上陪诊师小梁。小梁电话里问，病理报告带了没有，盆腔的核磁和CT拷盘了没有，之前的检查单都齐不齐。老佟说，都带上了。小梁说，那好，章主任做放疗，先要把肿瘤的位置和分期定准，这些资料一样都不能少。
看铁路图一眼就懂，看身上的图摸不着门道
进城的头一天，小梁先带老佟把核磁和CT的影像过一遍，肿瘤在哪一段、多大、有没有淋巴结。老佟看不懂，小梁就对着报告讲。老佟说，我这辈子看铁路图一眼就懂，看自己身上的图，一点门道摸不着。
小梁又让老佟把便血、排便习惯这些症状捋一遍，几号开始的，怎么个变化。老佟一条条说，小梁记。小梁说，放疗不是乱放的，得根据你的分期和身体情况定方案，这些信息都得给章主任备齐。
先放几个星期的疗，把瘤子打小
章真的号不好挂。号是小梁提前抢到的，签到的事他也一并办好了。老佟进诊室前，小梁让他把最想问的那两条先记在脑子里，放疗难受不难受，要放多少天。
章真把影像和病理看了一遍，又问了老佟的身体状况。判断是，这个分期适合做术前的新辅助放疗，配合化疗，把肿瘤缩小了再手术，预后会更好。小梁等他停下，把医生的话掰开，一句句讲给老佟听，先放几个星期的疗，把瘤子打小，再开刀，效果好。
定位、画线，前面还有精细活
章真给老佟定了放疗方案，接下来要做定位CT、在身体上画标记线。小梁是康顺宁陪诊师，带老佟一项项办，把放疗前的准备理顺。老佟跟着走，感慨了一句，原以为放疗就是躺上去照一照，没想到前面这么多精细活。
小梁把放疗期间的注意事项写在纸上，皮肤怎么护理、饮食注意什么、多久复查，一样样讲清楚。老佟把纸折好，说，这趟跑下来，我心里踏实多了。
老佟回到哈尔滨，头一件事是给阳台上那盆君子兰浇透了水。他蹲在那儿看水从盆底渗出来，跟老伴说，放疗排期定了，过几天还去上海。老伴没说话，从屋里拿了块抹布，把他刚才搬花盆沾灰的窗台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