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方姐又被自己憋醒了。鼻腔像塞了两团棉花,怎么用力都通不了,她只能翻个身,把嘴张得更大些,听着自己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声音。这样张着嘴睡的夜,她过了整整三年。
她在绍兴一家纺织厂上夜班,车间里棉絮多,鼻子的毛病一年比一年重。当地医院查过,说是鼻息肉,喷了药也不见好,医生建议手术。方姐怕,一直拖着,直到闻不见饭菜香,才被丈夫劝着去了上海眼耳鼻喉科医院鼻科。
片子上的白,占满了本不该占的地方
鼻内镜的片子打出来,两侧的息肉把鼻腔挤得满满当当。方姐凑近看,也看不懂,只知道那一片片灰白的东西不正常。陪诊的小江指着屏幕,说这些就是息肉,把通气的路都占了,您闻不见味、睡不好觉,都跟它有关。

小江把她在绍兴做过的几次检查单按时间理好,又问了句有没有哮喘,家里人有没有过敏。方姐说有段时间夜里喘过,没当回事。小江记下,说这个医生要问。
复发两个字,她听进去了
医生把手术讲得很实,说鼻内镜下切除息肉,关键是术后规范用药和复查,不然容易再长。方姐一直点头,又小声问,那是不是开了刀也白开。医生说,不是白开,是得配合,手术解决堵,用药防复发,两条腿走路。

小江是康顺宁陪诊师,出来把术后要用的鼻喷、冲洗器一样样说明白,又画了张冲洗鼻腔的示意图。方姐看得认真,说自己手笨,回去让女儿再教一遍。
定下手术,她先请了半个月的假
手术安排在月底。方姐回厂里跟组长请了假,把交接的事安排好。丈夫不放心,说要不要我陪着去。她摆摆手,说有小江在,你在家看孩子。

回家那天,她特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鼻子还是堵的,可她知道,这条路快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