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落下来的那一下,刘老师正踮着脚擦黑板右上角那行字。擦到一半她停了手,凑近去看,那行板书还是重影的,一个字像叠着两个字。她以为是眼睛太累,摘了眼镜揉一揉,再戴回去,眼前还是发花。
这毛病拖了小半年。她在徐州一家中学教了三十多年语文,退休后仍习惯拿旧讲义出来翻,字是一天比一天虚。街坊说这是老花又深了,配副新镜就行。直到有天切菜,她差点把手指头也切进去,才被女儿拽去查视力。结果出来,不是老花,是白内障,两只眼都到了该手术的边。女儿查了半宿,把目标定在上海眼耳鼻喉科医院眼科。
镜片后面那层雾,原来不在镜片上
到医院先做了一轮检查,验光、眼压、眼底,一台机器接一台机器。刘老师坐不住,总想站起来看那墙上的视力表。陪诊的小顾把她的手轻轻按回扶手,说阿姨您别急,每一项都得做全,医生才好定晶体的度数。

小顾把前几次在徐州查的单子按日期排好,用回形针别在一起。刘老师翻着那叠纸,忽然问,我这眼到底还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小顾没打包票,只说先等医生看完眼底,再谈能到哪一步。
单焦多焦,选哪个她听明白了
门诊里,医生拿着一张晶体的小模型比划,说单焦看远清楚,看近还得配镜,多焦远近都想顾,但对眼底条件有要求,也贵一些。刘老师听完没吭声,扭头看小顾。小顾用大白话又讲了一遍,说你平时爱看书,多焦也许合适,但你眼底有点情况,得让医生再评估。

小顾是康顺宁陪诊师,一上午都跟在她边上,把医生说的术语掰开揉碎了讲。刘老师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清楚,我听着心里也有底。
定下日子,先把家里的书收一收
手术日期定在下个月。术前要做全身检查,抽血、心电图,又加了滴眼药水的注意事项。小顾列了张单子,哪几天要开始滴、怎么滴、一天几次,字写得很大,贴在刘老师的手机壳背面。

回徐州的高铁上,刘老师把手机壳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张纸条。车窗外的田野一掠而过,她想起讲台上那些年,粉笔字总擦不干净,手上沾的灰,一辈子也没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