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周四傍晚到的上海。从盐城坐高铁过来，两个多小时，不算远，可他那袋CT片子已经被翻得边角发毛。腰椎的毛病拖了快一年，县医院的大夫看了几回，话说得都谨慎，你要是不放心，去上海六院看看，骨科的事，那边说话算数。
儿子在网上查了一圈，六院骨科的号有多难挂，越查心里越没底。张长青教授的号被一些帖子标成难抢，现场不加号，只能提前在官方渠道抢，每天早上六点半放第八天的号源，手慢一点就没了。老周不太会用那些抢号的软件，儿子在外地也帮不上手，爷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找陪诊。
出发前那通电话，把到了再说变成了到了就走
联系上陪诊这行的时候，离老周出发还有三天。接电话的是陪诊师小张，问得很细，哪里不舒服，片子什么时候拍的，在县医院用过什么药，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走路能走多久不歇。老周一开始觉得问得有点多，后来才明白，这些事在电话里说清楚，到了上海就不用再从头讲一遍。
小张让老周把片子和病历一页一页拍过来，先理出一个时间顺序。哪张是半年前的，哪张是上个月的，县医院建议过什么、没做什么，清清楚楚列成一张单子。老周后来跟儿子说，就冲这一步，心里已经踏实了一半。
小张还交了个底，上海六院的骨科分得很细，脊柱外科、创伤骨科、关节外科各管一摊，老周腰的问题大概率归脊柱外科，但看哪个专家、要不要补检查，得先把材料理顺，不能让专家在诊室里花十分钟翻片子。号更是重中之重，张长青的号正常放号靠抢，没有到了现场再想办法这回事，六院骨科现场不允许加号。康顺宁陪诊那边提前锁定了放号节点，在官方渠道把号挂定，老周只需要买好车票，把到站时间告诉小张。
患者还在路上，该排的队已经排完了
老周到上海那天是周二，高铁九点出头进站。小张七点不到就到了六院徐汇院区。六院骨科不在宜山路的主门诊楼里，单独一栋八号楼，从柳州路599号的六号门进去最近，这个门离地铁九号线桂林路站也近。对拖着行李、腰又不好的外地患者来说，少走几百米是实实在在的事。
小张先去了自助机。老周的挂号信息已经在系统里，小张替他完成取号和签到。六院骨科看诊前必须在自助机签到，不签到，号挂得再靠前也叫不到。外地患者最容易卡住的，恰恰是这种不起眼的环节。
签到之后，他没在诊室门口干等，把从六号门到八号楼特需门诊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轮椅租借点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当天脊柱外科诊室门口的候诊情况。做完这些，才给老周发消息，出站直接打车到柳州路599号六号门，我在门口等你。老周九点四十左右到，小张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从六号门到八号楼，再到特需门诊候诊区，一路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诊室里的十几分钟，和诊室外省下的大半天
见到张长青教授的时候，老周手里拿的不只是一袋散片子。小张提前按时间顺序理好的影像资料和县医院的记录，让教授很快抓住了重点，腰椎的问题不是新伤，保守治疗已经做过一轮，现在要判断的是有没有手术指征，如果有，怎么做更稳妥。看诊本身时间不长，但老周后来反复念叨的，不是诊室里那十几分钟，而是如果自己来，这会儿可能还在楼下转。
看完诊，小张又陪着去确认了后续检查的安排，把医嘱一条一条记下来，什么药什么时候吃、多久复查、回去注意什么，用老周听得懂的话又说了一遍。当天下午，老周坐上了回盐城的高铁，他原本做好了在上海住一晚的准备，结果没用上。
省下来的不只是排队时间
外地患者来一趟，路费、住宿、误工，每一笔都是成本，时间在上海的大医院里尤其不经花。一个环节卡住，半天就没了，一天没看完，就得再住一晚。老周这一趟，从踏进六院到走出六院，核心的看诊环节没有被打断过，号是提前锁定的，签到是提前完成的，路是提前趟过的。他省下来的，是一个外地患者站在陌生门诊大厅里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的那一两个小时。
小张送他上车的时候，老周说了一句，下回复查，我还找你。这句里没有多少客套。对一个从苏北小城来的腰椎患者来说，在上海有人把路先走一遍，把队先排一遍，把那些不知道该问谁的事先问清楚，比什么承诺都管用。走的时候，老周把腰上那条旧护腰带又紧了紧，说，这袋子片子，回去就能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