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半夜里又把床头柜上那张冠脉CTA报告摸起来看了一眼。卧室没开大灯,就床头一盏台灯,纸上的几行结论他其实已经背得下来,还是忍不住再核一遍。
六十一岁,在长沙开了大半辈子公交车,退休前那两年,爬天桥的台阶越来越吃力,胸口总像压着半块砖。上个月去湘雅系医院做了冠脉CTA,片子拷进一张光盘,报告写着前降支中段管腔狭窄,具体窄到什么程度,字写得留了余地。大夫建议他去上海瑞金医院心内科找张瑞岩,说冠脉这事,介入做不做,张主任看得最准。
儿子在深圳请不动假,老伴腿脚不好,跟着去反而添乱。老周一个人把光盘和报告塞进随身包,临行前对接上了陪诊师小郑。小郑没急着客套,先问了三样,光盘在电脑上能不能正常打开,心电图的纸质报告带没带,最近三个月吃的药抄下来没有,末了补一句,缺一样,专家看片就得停下来等。
一段血管一段血管过一遍
到了上海的那个下午,小郑没急着带他去门诊,先在酒店把光盘放进电脑。他看不懂影像,但会看报告上的结论和图像序列对不对得上,光盘里存的是动脉期还是三期都存了,报告写的狭窄节段和片子里的标记位置是不是同一个地方。老周坐在旁边,看屏幕上的血管图放大缩小,心里悬着的事落下去一点。

小郑又抽出一张空白纸,让老周把平时吃的药一样样写下来,阿司匹林吃没吃,他汀吃到什么剂量,血压最近量多少。写完拍了照存进手机。他跟老周解释,心内科看冠脉不是只看片子,用药和症状的时间线对上了,张主任才好判断是先规律吃药还是直接放支架,这张纸省的是诊室里来回问的时间。
就那一个数,得补项检查才说得死
候诊区里坐的人,一半都揣着外地的片子。小郑提前帮老周签了到,又把要问的三件事在手机上列出来,堵到几成、要不要支架、吃药和放支架哪个先来。老周心里没底,进诊室容易慌,这三条反复念了几遍才觉得稳当。

张瑞岩把光盘插进读片机,三支冠脉一根一根看过去,又翻了心电图和用药清单,问了几句平时走多快会胸闷、夜里有没有憋醒。看下来的判断是,前降支狭窄在临界值附近,光看CTA定不下来,得补一个运动负荷试验,把功能学指标拿到手再决定。小郑把话掰开讲给老周听,堵是堵了,但还没到必须马上放支架的地步,先补检查把话说死。
负荷试验约在第二天一早
定下来补检查,事情多了起来。小郑带老周去心内科隔壁的预约窗口,把运动负荷试验的号挂上,又去抽血窗口把凝血和心功能指标一起做了。瑞金的检查科室分散在不同楼层,外行自己跑容易绕,康顺宁陪诊过来的小郑,几栋楼跑得熟,带着老周一项项走,做完一项,就在挂号单背面画一道。

负荷试验得空腹去。小郑把要做的项目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在资料夹封面,又用红笔圈出空腹那两项,说明天还是我带你,你只管跟着走,别自己琢磨。老周把便签拍了照存进手机。
药是到家当天就摆好的,早一粒晚一粒,老周用记号笔在药盒上写清,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他把负荷试验的结果拍给儿子,儿子回他三个字,听医生的。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半个月后下楼买菜,走到那截天桥跟前,他一口气上去,没扶栏杆,也没怎么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