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涂把那页胃镜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纸面上还留着一点余温，是医院打印机刚吐出来的那种热，隔着衬衫，暖烘烘地贴着胸口。
五十六岁，在南昌跑了二十年出租。前一个月胃胀得吃不下饭，去当地医院做了胃镜，镜头探进去，胃窦那块隆起看着不对劲，取了两块活检。报告回来，病理写着倾向腺癌。大夫没绕弯，让他去上海瑞金医院普外科找郑民华，说胃肠的微创手术，那边做得最稳。
儿子在上海打工，白天在厂里脱不开身，父子俩在电话里掰扯了半天。老涂起先只揣着那一张报告，对接过来的陪诊师小吴，头一通电话就点醒他，光这一张不够，活检的病理切片得回医院借出来，CT片子也得重新刻盘。
三样东西，一样样对过才踏实
老涂跑回南昌的医院，把病理切片借了出来，CT也重新刻了盘。小吴让他把三样东西平铺在桌上拍张照发过去，胃镜上的病灶位置和病理单的编号对不对得上，光盘里的序列全不全，一样一样对。老涂照着做，心里犯嘀咕，这几样东西，到底有多要紧。
抵沪后的下午，小吴没急着带他去门诊，先去了瑞金门诊楼边上的打印店，把病理报告复印了两份，又把光盘里关键几张影像打印成图，夹进资料夹。他跟老涂解释，郑民华的门诊时间紧，材料要是东一张西一张，专家得花时间在里头翻，真正谈方案的时间就被挤掉了。
灯箱前，教授就回了三个字
候诊区里坐的多是外地口音。小吴提前帮老涂签了到，又把他最想问的写在纸条上，能不能微创，保不保得住胃。老涂嘴拙，进了诊室容易紧张，这张纸条帮他开了个头。
郑民华把CT片子往灯箱上一夹，又翻了一遍胃镜和病理，问了几句吃饭和体重的事，给了三个字，能做。老涂没听明白，回头看了小吴一眼。小吴用大白话重复了一遍，病灶位置可以做微创，胃能保一部分，术前再补几项检查，把分期定准了再排手术。老涂坐在那里，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单子一张接一张
确定能手术之后，事情反而多了。住院登记要去住院部，术前检查分散在几个地方，抽血在一处，心电图在一处，麻醉评估又在另一处。小吴对这楼层的排布烂熟于心，干的就是康顺宁陪诊这行的活，带着老涂一项一项跑，每做完一项就在单子上打个勾。
跑完当天能做的，小吴把剩下的标了时间，哪几样第二天上午空腹做，哪几样等电话通知，又补一句，单子我拍了照，你照着照片跑，不会漏。老涂把这些用手机记了下来，还让小吴念了一遍。
收车回家已是后半夜，老涂把资料夹重新摊开，胃镜报告、病理单、CT光盘一样样清点。白天在八一桥上，他给儿子打电话，就讲了一句，胃能保，手术等通知。这会儿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江风灌进来，吹得那页复印的病理报告哗哗响。他一样样装回防潮袋，放进床头柜最上面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