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的烧是从清明过后开始反复的。白天低烧，傍晚高起来，出了汗又退一点，反反复复一个多月。他六十一岁，在苏州做水产批发。苏州的医院把能查的都查了，血常规、胸片、风湿、结核，一圈下来，病因还是没找到。
大夫话说得实在，这个发热，得去上海华山医院感染科找张文宏，疑难发热这一块，全国找不出比他更会看的人。闺女在上海，帮着联系了一家做就医陪护的，那边派了陪诊师小谢过来。小谢电话里先问，病历都复印了没有，体温哪天开始高的、一天几个峰值，记没记，之前用过的药都列出来没有。老陆说，这些乱糟糟的。小谢说，那得理，张主任看疑难发热，靠的就是这些细节，缺一样都得从头问。
一个多月的体温，全画在一条线上
到了上海，小谢先带老陆把体温记录整理出来。老陆有个习惯，发烧的日子会在挂历上画圈，几点烧到几度，用铅笔记在边上。小谢把这些数据誊到一张白纸上，横轴是日子，纵轴是体温，一条曲线画出来。
老陆看着那条上下起伏的线，说，我这一个多月的罪，全在这条线上了。小谢又让老陆把用过的药一样样列出来，退烧药、抗生素、激素，什么时候用的、用了多久、停没停。老陆翻出病历夹一样样说，小谢记。小谢说，发热查因，最怕用药史不清，张主任常常从用药的反应里反推出线索。
从用药的反应里，反推线索
张文宏的号排得紧。号是小谢提前挂到的，签到也办好了。老陆头一回见张文宏，紧张得把话说得颠三倒四，小谢在旁边帮着把体温曲线和用药史递过去，又替他把最想问的说出来，这烧到底什么病。
张文宏把体温曲线和用药史看得很快，又问了老陆平时跟什么接触，海鲜、家禽、有没有被虫子咬过，之前有没有去过外地。看完的判断是，这个发热的线索还不够，得再补几项针对性检查，先把几个方向排除掉。小谢在边上把医生的思路用老陆能懂的话讲一遍，不是没头绪，是还有几个可能，得一项项查清。
结果没出来前，先把检查顺序排对
张文宏开了一串检查，抽血、血培养、影像，还有几项老陆没听过的免疫学指标。小谢是康顺宁陪诊派来的，对这些检查的流程熟，哪些要空腹、哪些要提前预约、哪些当天能出结果，都理得清清楚楚，带着老陆一项项跑。
跑完检查，小谢把回执收好，说，结果出来一部分我拍照发你，剩下的我盯着取。老陆说，我这病查了一个多月，头一回觉得有点头绪了。
老陆把那张体温曲线图贴在床头，横轴是日子，纵轴是体温，那条上下起伏的线他看了无数遍。复诊前的那个晚上，他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六度七，正常得让他有点不习惯。他把这个数字也补在曲线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