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把装着病理切片的盒子放进随身背包侧兜的时候，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严实。盒子里是一片HE染色切片和一张从西安当地医院借出来的纸质病理报告，报告右下角盖着公章，边缘被他捏出了浅浅的折痕。西安的大夫看了片子后说，这个结果我们拿不太准，你要是有条件，去华山皮肤科病理会诊再看看。老魏记住了病理会诊四个字，真正让他决定动身的，是后来查到的一条信息，华山医院皮肤科病理会诊，每周四上午，限十五个号，必须提前在公众号预约，现场不加号。
他儿子在网上找了一圈，末了把这件事交给了一家做看病陪诊的机构。接单的陪诊师小谭在电话里问的第一件事，不是你什么时候到，而是切片借出来没有，借条盖没盖章。
切片还没出发，先弄清它该在哪个窗口出现
华山医院皮肤科的外院病理会诊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跟普通门诊挂号不是一回事。会诊号挂在专病门诊下面，路径是总院到专病门诊到皮肤科到皮肤科病理会诊，限号十五个，只安排在周四上午。更关键的是材料，必须带上外院的HE染色切片，不能只带白片或蜡块，原单位的纸质病理报告也要一并带过去，电子版得提前打印，切片编号和报告上的号码必须对得上。
小谭让老魏在西安先把这几样逐项拍照发过来。切片盒的正反面、报告上的病理号、借片时医院开的借条，一样一样对。老魏一开始觉得多此一举，小谭只解释一句，这些东西少一样，周四上午到了皮肤病理室门口也递不进去，会诊号只有十五个，不是到了就能补的。
会诊室门口的二十分钟，和诊室里那句看清楚了
到上海之后，小谭没先带老魏去门诊大厅排队。他看了一眼材料，确认切片盒、纸质报告和借条三样都在，才领着人往六号楼走。皮肤病理室在三楼，外院病理片会诊的材料交到那里，按挂号单的序号依次进行。老魏站在门口把盒子递进去时，手比在西安出发时稳了一些。
病理会诊本身没有诊室里的望闻问切。老魏带去的是一片已经切好的皮肤组织，会诊医生要做的事，是在显微镜下重新读这片组织，给出一个和西安当地不完全一样的判断，或者确认当地的判断没有问题。小谭做不了读片的事，他能做的是把老魏想问的问题提前列出来。老魏在西安时憋了一肚子话，当地说不排除恶变，到底排不排除，如果华山判断不一样，下一步是重新切一块还是直接处理，处理的话是在皮肤科做还是要转别的科。这些问题要是让老魏自己临时想，多半只会说出一句，大夫你看这个要紧不。
会诊结束，从六号楼到二楼药房
会诊结束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比老魏预想的要明确。小谭把医嘱一条一条记下来，重点标了两处，需不需要进一步处理，如果需要处理挂哪个方向的专病门诊。老魏听了一遍，又让小谭复述一遍，确认自己没听岔。
医生开了一支外用药和一段口服药。华山医院的门诊药房在二楼，皮肤科药房是一到六号窗口，其余门诊药房在七到十五号。小谭是康顺宁陪诊派来的，没让老魏在药房大厅里来回找，缴完费直接把人带到对应窗口前，看着屏幕叫号，取了药，又对着处方单把药名、用法、用量一项一项核了一遍。老魏在西安拿药习惯自己翻来覆去看说明书，这次他站在窗口旁听小谭念完，把药盒放回背包原来的位置。
借来的切片，得原样还回去
药取完，事情还没结束。老魏的切片是借出来的，按华山皮肤病理室的规定，借还切片的时间是工作日下午两点到四点，押金在归还时退还。老魏第二天就要回西安，来不及自己跑一趟还片。小谭接过了这件事，下午带着切片和借条回六号楼办理归还，押金退回来之后转给老魏。
老魏在高铁上收到转账时，切片已经回到了它从西安出发时的那个病理室柜子里。回西安后，他又多问一句，会诊的报告能不能寄过来。小谭去问了服务台，报告可以代取，顺丰到付寄回西安。老魏在电话里说，行，寄吧，语气跟出发前那次通话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问的是能不能挂上，现在他只关心几天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