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哨子响过，工棚里人都散了，老韩还蹲在门口，捂着胸口一阵猛咳。咳到末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口痰里混着点暗色的东西，他自己没细看，倒是旁边的工友先变了脸色，说老韩，你这得去瞧瞧了。
老韩在苏州的工地上干了三十年，钢筋水泥，风里雨里。烟也抽得凶，一天两包是少的。咳嗽这毛病，他说是工地的灰呛的，没当回事，可这次拖了大半年，吃止咳药也不见好。儿子硬拉他去查了CT，报告出来，左肺下叶有个肿块，医生让去大医院。一家人慌了神，四处打听，这才去了上海肺科医院胸外科。
这个肿块，得先弄明白它是什么
医生把CT片子插到观片灯上，指着那一小片阴影，说位置、大小、边缘，都得看清楚，还得补几个检查，才能定下一步。老韩盯着那团灰影子，半天问了一句，是不是癌。医生没打包票，说先查，查清楚才能谈怎么治。
陪诊的小田把老韩在苏州做的检查单按日期理好，缺的几项圈出来，说这些补上，医生才好全面判断。老韩的儿子在边上记，笔都快握断了。
三十年的烟，是绕不过去的坎
医生问了句，烟还抽吗。老韩支吾着，说这两天没抽了。医生摇摇头，说这病和烟分不开，不管后面怎么治，烟都得先断，否则恢复也难。老韩低着头，把兜里那包烟掏出来，在手里捏得变了形。
小田是康顺宁陪诊师，把术前要做的肺功能、心电这些检查列成清单，又叮嘱住院要带的东西。儿子接过清单，说这回心里踏实了。
定下手术，他先把烟戒了
手术日期定在半个月后。老韩回工地请了假，第一件事就是把宿舍里藏的烟全翻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工友笑他，说老韩这次来真的了。他说，命要紧，烟什么时候都能戒。
夜里，他躺在工棚的硬板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头有个东西，他知道躲不掉了，那就迎面接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