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把那张PSA化验单叠了四折，塞进外套内袋，又摸出来展平，反反复复好几回。纸边都起了毛。
六十三岁，在石家庄一家机械厂干了半辈子钳工，退休体检查出前列腺特异性抗原偏高，二十多，正常该在四以下。当地医院接着做了核磁和穿刺，病理出来，是前列腺癌，好在分期还算早。大夫建议他去上海仁济医院泌尿外科找薛蔚，说机器人前列腺癌根治这块，薛主任是数得着的。老韩心里直打鼓，癌这个字，他这辈子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儿子在天津，能请两天假，但也就两天。老韩一个人先收拾材料，临行前联系上陪诊师小唐。小唐头一通电话就问，穿刺的病理报告和切片借出来没有，PSA最近查了哪几次，核磁的片子带没带。老韩被问住了，切片他压根没想起来借。小唐说，这个得借，薛主任要重新看病理，光带一张报告，诊室里还得让你补。
切片还压在石家庄的柜子里
小唐没让老韩带缺料硬跑，让他先回石家庄把穿刺切片和蜡块借出来，借条盖好章。老韩跑了一趟，切片装在一个小塑料盒里，怕磕碰，裹了三层毛巾塞进包里。第二天一早，小唐先接的不是人，是那个小塑料盒，打开看一眼切片完整不完整、编号对不对，才放心。
接着小唐让老韩把PSA那几次化验单按时间排开，第一次多少，穿刺前多少，最近一次多少，用笔记下涨落。老韩说记不清了，小唐就一张张对着日期捋。他跟老韩解释，前列腺癌凶不凶，一要看分期，二要看PSA的走势和穿刺评分，这些东西理清了，薛主任才好说这个癌到底急不急。
癌还圈在里头，能切干净
薛蔚的号放出来就抢。小唐提前帮老韩把号挂定，就诊当天又提前到，把签到办妥。老韩头一回进这么大医院的诊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唐让他把要问的在心里过一遍，手术要不要全切、机器人跟普通腹腔镜差在哪、术后尿控恢复多久。这三条念了好几遍，才觉得没那么慌。
薛蔚把穿刺病理和切片看了一遍，又对着核磁指给老韩看，肿瘤局限在前列腺内，没跑出去，属于适合做根治手术的范围，机器人手术创伤小、恢复快。老韩没太听懂那些术语，小唐在边上把话掰开讲，癌还圈在里头，能切干净，用机器人做，肚子上几个小洞，出血少，尿管也能早点拔。老韩听完，肩膀松了下来，说那就听薛主任的。
术前那一堆检查，一项项跑
定了要手术，老韩才知道术前的事比想象中多。抽血、心电图、心肺功能评估、麻醉会诊，一项项排在不同的地方。小唐在仁济这几栋楼之间熟门熟路，是康顺宁陪诊那边的，带着老韩从这栋转到那栋，该空腹的先空腹做，该预约的先约上，手里的检查单做掉一张划掉一张。
跑完当天能做的，小唐把剩下的标了时间，哪几项第二天一早空腹来，哪几项等医院电话，老韩用手机一个个存了闹钟。小唐说，回家等通知，住院登记我已经办好了，床位一排到就联系你。老韩点点头，把那张住院登记回执折好，跟PSA化验单放在同一个口袋。
高铁过郑州的时候，老韩才给儿子打电话，就两句，能手术，是机器人。挂了电话，他摸出外套内袋里那张叠了四折的化验单，一点点展平，借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那些红箭头他其实早看不进去了。看完，他照样叠成四折，端端正正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