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体检报告，是儿子帮老周取的。儿子拿到手，在楼下长椅上坐了半天，没敢上楼。他把报告翻到粪便常规那一页，便潜血后面，标着一个向上的箭头。儿子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很久，又摸出手机查了一通，越查越心凉。等上到三楼，他把报告往老周手里一塞，说，爸，有个事，你自己看。
老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明白。儿子指着那个箭头，说，便潜血，阳性，医生说得查肠镜。老周"哦"了一声，把报告放下，说，不就是痔疮吗，大惊小怪。儿子没吭声，他查过了，也问过了，这东西，大意不得。
老周这人，一辈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可这回事关生死，他心里也犯了嘀咕。他偷偷问过几个老伙计，有的说没事，谁还没个痔疮；有的说可别大意，隔壁老王就是查晚了。老周嘴上不接话，心里那杆秤，一会儿往这边斜，一会儿往那边斜。他头一回觉得，那个小小的箭头，像根针，扎在了他最软的地方。
一根烟，抽出了满肚子心事
老周嘴上说没事，可那天晚上，他蹲在阳台抽了好几根烟。他知道便潜血是啥意思，就是消化道里有出血，至于出在哪，得查。他怕的就是那个查。肠镜，要喝泻药，要把管子伸进去，光是想想，他就浑身不自在。
老周最怕的，其实是那个喝泻药的晚上。他听人说过，那药水喝下去，跑厕所能跑一夜，把肠子洗得干干净净，第二天才做得清楚。他一想那个场面，就想打退堂鼓。可转念又一想，要是不做，那个箭头就一直挂在报告上，挂得人心慌。两下一比，他还是咬着牙，决定去。用他的话说，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睡一觉。
儿子没由着他，托人打听到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有结直肠癌专病门诊，筛查做得细，早发现早处理。老周还想往后缩，儿子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爸，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个家怎么办。
睡一觉，肠镜就做完了
到了龙华医院专病门诊，医生把风险因素一样样问过去，有没有便血、大便习惯变没变、家里有没有人得过肠癌。老周一一答了，说最近是有点拉不干净，还以为是痔疮。医生记下这条，说这情况更要查清楚，别自己扛。末了，医生给他安排了无痛肠镜。
肠镜那天，老周按着清单做了肠道准备，一宿没怎么睡好。躺上检查床时他还紧张，可麻药一推，人就睡过去了。等他再睁眼，医生说，做完了，有个息肉，已经顺手切了送病理。老周愣了半天，说这就完了，还真没觉得疼。
等病理的那几天，老周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可夜里总睡不踏实。儿子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每天下班早回一会儿，陪他看看电视、说说话。有回老周突然问，要是不好，咋办。儿子愣了一下，说，爸，咱先别想那么多，真要有事，我陪着你。老周点点头，没再问。那几天，父子俩破天荒地亲近了许多。
病理出来，他改了老习惯
几天后病理结果出来，息肉是良性的，但医生叮嘱，这种腺瘤性息肉有再长的可能，得定期复查，饮食也得改。老周点头，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儿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轻轻笑了一下。这一路，是康顺宁陪诊的人帮着约号、带着跑，让老周这个一听肠镜就发怵的人，到底把检查做了。
把烟戒了之后，老周起初很不习惯，手没地方放，嘴也空落落的。儿子给他买了包瓜子，让他想抽的时候就嗑两颗。老周嗑着嗑着，竟也把那股瘾给熬过去了。老伴说，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抽了三十年的烟，说戒就戒。老周说，命都快没了，还抽啥。这话说得糙，却也是他心里最实在的念头。
如今老周戒了烟，吃饭清淡了，人也精神了。他跟老伙计们说，体检单上那个箭头，是给他提了个醒，早查早安心，千万别讳疾忌医。
他常说，要不是儿子那天把报告拍在他面前，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人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把小病拖大。老周如今把每年的体检都看得比什么都重，到点就去，一次不落。他把这些年的体检单都订在一起，放在床头，时不时翻翻，说是给自己提个醒，也让家里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