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现在说起这半年,还会不自觉地摸一摸后背。手术已经排上了,就等床位。谁也不会想到,半年前那个在工地上搬钢筋都脸不红气不喘的人,会因为一个后背疼,被折腾到现在这个样子。
疼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起初他以为是搬货扭了腰,贴了几贴膏药,该干嘛干嘛。可这疼不按常理出牌,白天站着走着还好,一到夜里躺下就加重,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去社区医院看,医生按腰肌劳损开了药,没用。后来又去拔火罐,背上烫出一排紫印子,疼得更凶了。
这半年,老郑把能试的土办法都试了个遍。红花油擦过,暖水袋敷过,还托人从老家带了两副膏药,据说贴在骨头上能把寒气拔出来。他白天在工地上照样干活,扛钢管、绑钢筋,跟人谈笑风生,没人看得出他夜里疼得满床打滚。只有老伴知道,他床头那瓶止痛片,从一瓶到两瓶,越吃越多。有一回老伴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沿,背弓得像个虾米,两只手反过去一下下捶着后背,捶着捶着自己先掉了眼泪。她没说话,第二天一早,就把挂号挂好了。
那张片子,砸蒙了一家人
老伴看不下去了,硬拽他去大医院拍片。这一拍,出事了。片子上,胸椎的位置有片阴影,边缘还不怎么清楚。当地医生说得含糊,建议去更专业的医院看看。老郑拿着片子,站在医院走廊里,半天没动。他不傻,医生说"更专业",他心里就有数了。
女儿在外地,急得连夜查资料,越查越怕。后来到底托人联系上了上海长征医院骨科。这家医院的脊柱肿瘤,全国都叫得上号,肖建如团队的名头,女儿在好几个地方都看到过。

专家看片子,看得极慢
到了长征医院,接诊的专家把片子挂在灯箱上,一格一格看,看得极慢。老郑在边上坐着,手一直抖。专家问,夜里疼是不是比白天重,有没有腿麻,大小便正不正常。老郑一样样答,答到后面,声音都发颤。专家放下片子,说,你这情况,得进一步明确性质,团队有精准的流程,先别慌,也别自己吓自己。
老郑后来说,那家医院的走廊里,挂着一整面墙的锦旗,他一张张看过去,心里那根弦才松了一点。女儿给他打电话,说这个团队治脊柱肿瘤是出了名的,多少外地的病人都往这儿奔。老郑听了,嘴上应着好,心里却想,名头再大,落在自己身上,也还是怕。可他也清楚,怕归怕,总得有个信得过的地方,把后半辈子交给它。
接下来几天,老郑做了增强磁共振、PET-CT,一套检查做下来。陪他跑前跑后的,是康顺宁陪诊的人,哪项检查要注意什么、空腹不空腹、什么时候出结果,都提前说清楚。老郑说,那半个月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但有人陪着,心里没那么空。

结果出来,他反而松了口气
检查结果出来,肿瘤是良性的,但位置危险,紧挨着脊髓,得手术。专家团队定了精准的手术方案,把风险、预后、恢复期,都跟老郑一家讲得明明白白。老郑听完,反而长长出了口气,说良性就好,良性就还有得治。
女儿在电话那头哭了,老郑还反过来安慰,说别哭,你爸命硬。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能好好走路、好好睡觉,就是天大的福气。
等床位的这些天,老郑反倒踏实了。他把家里的事一件件交代给老伴,米在哪、煤气卡放哪、阳台的花多久浇一次,都说得明明白白。老伴嫌他啰嗦,说又不是不回来。老郑说,我不是怕,我是想把这些年的亏欠,一样样补清楚。他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这一场病,倒让他看清了谁是真惦记他的。女儿请了假提前回来,天天陪他吃饭、散步,父女俩几十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老郑说,早知道生场病能把闺女喊回来,我早该躺下。女儿瞪他,说爸你胡说什么。话没说完,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都红了。

如今老郑已经排上了手术,就等床位。他跟家里人说,这半年要是早点重视,也不至于拖成这样。他叮嘱身边的老伙计,后背疼别硬扛,尤其是夜里加重的,赶紧去查。这一课,他上得太疼了,不想让旁人再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