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二弟在"咱爸"的群里发的话。就一句，爸今天又晃了一下，在客厅，差点栽了。老大盯着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群里沉默了几分钟，三妹才回，得带爸去看看，别拖了。老大打字，删了，又打，末了只回了一个字，去。
父亲今年八十，平时身体硬朗，还能自己去公园下棋。可最近半年，总说头晕，眼前发黑。三个子女起初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太上心，直到上个月，老人在客厅里站着，人突然晃了一下，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要不是二弟眼疾手快扶住，就摔了。
父亲一辈子好强，年轻时在厂里带过几十号徒弟，退了休也不肯闲着，早上打太极，下午下棋，风雨无阻。三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老大在上海，二弟在苏州，三妹嫁去了杭州。平时谁有空谁回来看一眼，视频电话倒是天天打，可电话里的父亲，永远都是那句，我挺好，你们忙你们的。直到那天在客厅里那一晃，三个孩子才惊觉，父亲报喜不报忧，报了多少年了。
三秒的停跳，让三个孩子都慌了
背了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结果出来，心脏有停跳，最长一次三秒。医生说，得装起搏器。三个子女面面相觑，八十岁的人了，开刀装起搏器，身体受不受得住。老大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烟都摸出来了，又塞回去。
老大四处打听，后来听说公利医院刚做了浦东首例无导线起搏器，创伤极小，最适合高龄老人。他把消息发到群里，二弟立刻回，问清楚了没。老大说，问清楚了，不用开胸，从血管里送进去。
三个孩子，谁也不敢拍板
到了公利医院心内科，专家给老人做了评估，说身体条件可以，无导线起搏器合适。老大还是不放心，追着问风险。专家把利弊一条条讲透，末了说了一句，不装的风险，比装的风险大。这句话，让三个孩子都安静了。
签同意书那晚，兄妹三个在家庭群里聊到半夜。老大说，爸这把年纪，最怕的就是大创伤，这个无导线的，就腿上一个点，我看行。二弟发来一堆查过的资料，一条条划重点，越划越觉得靠谱。三妹最细，问的都是麻醉、术后、护理这些琐碎事，一条一条记在小本子上。末了还是老大拍了板，说做，出了事我担着。二弟和三妹几乎同时回，哥，一起担。父亲在群里潜水，第二天才冒出来一句，你们商量好了没，商量好了我就等着了。老大看着这行字，心里又酸又暖，他忽然明白，父亲不是不怕，是信他们仨。
手术那天，三个子女都到了，守在导管室外面。老人反倒平静，进去前还跟他们开玩笑，说一会儿就出来，你们别都拉个脸。无导线起搏器送进去，固定好，过程没出一点波折。等老人被推出来，脸色红润，跟进去前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老人就坐起来了
术后老人恢复得出奇地快，第二天就坐起来，跟三个孩子有说有笑，还惦记着公园里那盘没下完的棋。老大感慨，这康顺宁陪诊帮了大忙，从挂号到住院，全程有人领着，不然他们兄妹三个，非乱了阵脚不可。
出院那天，老人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洪亮，说，我好了，你们该上班上班，别惦记。三个孩子听着，都笑了。
出院后，父亲把三个孩子都撵回去上班，说自己能行。可老大不放心，专门请了个钟点工，每天下午过来搭把手。三妹隔天就视频，问得父亲直嫌烦。有回父亲偷着去菜市场，被二弟知道了，一顿数落。父亲不服气，说我现在这心脏，稳当着呢，比你们仨加起来都结实。话是这么说，可他到底听劝，出门都揣着手机，走几步就歇一歇。钟点工阿姨说，这老爷子，倔是倔，心里明白着呢，现在吃饭睡觉都比从前规律了。
公园里，那盘棋又续上了
一个月后，老人重新出现在公园里，跟老伙计们下棋。邻居问他，听说你做了个手术。老人笑呵呵地说，做了，小得很，就腿上一个小点。他指了指腿，又说，现在这心，稳当着呢。
老大把父亲遛弯的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句话，咱爸这精神头，比咱仨加起来还好。三个孩子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父亲后来逢人便说，还是孩子们心齐，要不他这老骨头，早摔出个好歹了。